小巷人家

大米

都市生活

棉纺厂改造了一条小巷,计划分配给职工做宿舍。 分房名单还没出来,棉纺厂出了一条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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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价格闯关

小巷人家 by 大米

2026-3-16 22:16

  庄图南琢磨着常去交大,但他很快就有心无力,没时间没精力去交大 监控庄筱婷和林栋哲了。

  静安区决定在旧城区修建一家新医院,同济设计院的几位教授们开了 个会,简单商量了一下,三言两语决定系里几个组各出一个方案,最 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挑选或整合,参与竞标。

  导师周常义教授领导了一组,周教授言简意赅地向自己名下的三名研 究生下达了任务,“每周出一张2号图纸,然后全组讨论、深化。” 庄图南的生活突然变得异常繁忙,岂止是周末没时间了,连睡觉时间 都不够用了。

  这是庄图南的第一个研究生项目,他对医院建筑设计这个项目有一点 点失望——医院、实验室等项目有现成的框架,无论是功能性还是技 术性都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既没有黄浦江大桥工程的划时代意义, 也没有博物馆、美术馆等工程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

  庄图南跟着组里两位师兄熬了一周,拿出了一份图纸,师兄们回宿舍 补眠了,打发小师弟庄图南跑腿,去周教授家里送图纸。

  庄图南根据师兄们给的地址,摸到了教职员工宿舍楼。

  三层筒子楼里住着教授或青年教工,走道里见缝插针地堆着各式杂 物,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摆着一只煤球炉,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骑着儿童 三轮车,灵活异常地在杂物和煤球炉之间左冲右突,庄图南紧随其 后,找到了周教授。

  用“找”一字并不很贴切,严格来说,是周教授先看到了正在四处张望 的庄图南,喊了他一声,更严格地说,正在生煤炉的周教授看到了庄 图南,喊了他一声。

  周教授满脸煤灰,叫住了庄图南后,泰然自若地把手中铁钳夹着的煤 饼放入炉中,不远处另一个煤炉后也传来了一声,“是庄图南啊,找你 老师?”

  庄图南的视线刚适应楼道里的昏暗光线,听到这两声招呼,才后知后 觉意识到他一脚踏入了建筑系教授的大本营中,一堆堆杂乱不堪的杂 物和一排完全违反了消防法规的煤球炉后,是一位位德高望着的建筑 设计师。

  周教授去走道尽头的水房擦了把脸、洗干净了手,带着庄图南进了 屋。

  十几平方米的卧室里一张双人床,一张上下铺,看样子住了一家四 口。双人床和上下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四把餐椅,应该是餐桌。

  师徒两人在餐桌边坐下,周教授戴上眼镜,细细端详图纸。 片刻后,周教授摘下眼镜,“你们,尤其是你,动笔前都做了哪些方面 的准备工作?”

  庄图南突然意识到师兄们的奸猾了,师兄们打着哈欠说要回去补觉, 让他来送图,其实是为了让他单独面对老师的诘问。

  周教授似乎看出了庄图南的腹诽,微微一笑,“这是办公室的老规矩, 新生汇报,你的师兄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庄图南被老师看穿心事,脸上一红,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解答,“我 阅读了一些医院建筑设计的案例,重点思考了各功能区的布局,考虑 清楚后才动笔的。”

  周教授用鼓励的眼光看向他,“再细节一点。” 庄图南道,“设计时有两个考虑重点,一是门诊部、急诊部、化验室、 药房如何布局才能做到既节省动线,又互不干扰;二是普通病房和传 染病房的设计,既要尽可能地多放病床,又要便于管理。” 庄图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两位师兄的思路也是一样的,我们画 图时经常讨论和交流。”

  周教授点点头,“思路很对很好,不过你们有没有考虑到急诊室大门和 机动车辆道路的规划?”

  周教授一边说着,一边用描图笔指向图纸上急诊室那一块区域。

  庄图南道,“考虑到了,师兄在图书馆查到了医院地址附近的街区地 图,我们根据附近几条街的出入口和走向,决定了急诊室的位置。” 周教授放下描图笔,“医院原址是几条老弄堂,你们抽时间去现场看 看,画一张区域图,把附近的建筑、街道都画出来。春季雨多,下一 次下雨时,我带你们再去一趟,看附近街道的交通情况和防洪防涝能 力,把这些情况都搞清楚后,我们再解决医院大门和急诊室大门的入 口交通问题。”

  修图、无休止地修图。

  一周后,暴雨倾盆,周教授带着三个弟子去了医院地址附近的几条街 道。

  马路陈旧,街道上满是积水,下水道反出腥臭难当的污水,师徒四人 蹚着脏水走了几圈,观察道路情况和各路口的车流人流量,观察不同 街道的下水情况。

  一行湿着裤脚的人回到办公室,周教授拿起一支笔,根据刚才观测到 的各路口车流人流量,开始勾画医院入口区分流设计。

  一条条简洁有力的线条出现,一张胸有成竹的图纸浮现,庄图南目瞪 口呆地看着周教授笔下的图案,想起了本科刚入学时教授的话,“建筑 是思辨,是在繁杂的现实制约下,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并找出人和 环境之间的最优解。”

  周教授把一张草图递了过来,“门诊、急诊、住院部都需要设置无障碍 出入口,面积许可的条件下,尽可能地在每个出入口设置停车平台和 遮阳棚;医疗室配置两部以上的电梯,其中至少一部是床梯;给你们 一周时间完成平面图,两周内完成模型。”

  周教授看了看庄图南,“建筑平面图出来后,你再画一张结构梁平面 ,让我看看你的基础。”

  同济建筑设计院的方案中标了,周教授负责设计部分,另一位朱教授 负责构造和施工问题。

  方案完成后,组里还必须出施工图——工作量更大、重复性劳动更 多,庄图南作为新人,需要学习的内容实在太多,他画的一些图纸需 要反复改稿,只能加班加点。

  重重死线下,庄图南只能一心只画圣贤图,两耳不闻窗外事。

  物价持续飞涨,黄玲放心不下,怕两个孩子在学校吃不好,给庄筱婷 寄了一大包自制的牛肉干、小鱼干和雪里蕻,并让庄筱婷分一半送 ] 口 ]

  给哥哥。

  研究生宿舍不限制访客的性别,庄筱婷在门卫室登记后,和林栋哲一 起上楼,敲响了庄图南宿舍的门。

  无巧不成书,四人都在屋里,似乎都在等这一口吃的。

  庄图南看到林栋哲背包里的几个大塑料瓶,吓了一大跳,“这么 多?!”

  林栋哲缩在庄筱婷背后,小声说,“咱姨说分三份,我也有一份,我把 我那份也带来了。”

  庄图南听到那句“咱姨”,恶向胆边生,对宿舍内另三人道,“我妈做的 小鱼干、雪里蕻咸菜都特别好吃,我们去买点馒头,把‘咱弟‘那份吃 了。”

  庄图南在“咱”字上加了重音。

  一盆豆腐脑,一盆馒头,几块腐乳,加上小鱼干和雪里蕻,六人或坐 在床沿,或坐在椅子上,一起吃早晚饭。

  林栋哲话多,边吃馒头边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咱姨囤肉囤鱼,做好了 寄过来。我妈冲进银行把所有的存款都取出来了,抢了几件纯金首 。据说还赚了,金价也涨了不少。”

  冯彦祖道,“设计院员工早就开始抢购了,生活用品、烟酒,有什么买 什么。”

  王尚文连连摇头,“以前还想着研究生毕业后进设计院,这物价要再涨 下去,必须挤破头进建筑事务所了,不然工资都不够吃饭的。” 余涛笑,“我四月份一直在关心‘双向分配‘,后来是组里忙,完全不知 道物价改革,就觉得食堂菜里的肉越来越少,我在办公室里抱怨,才 后知后觉听说猪肉价格涨疯了,才知道’物价闯关’。”

  王尚文递了一个馒头给余涛,“你说你们组忙,最近确实不常在宿舍里 看到你,忙啥呢?”

  余涛道,“我们组正在竞标旧城区改造的一个项目,昏天暗地地画图 啊。”

  庄图南道,“大家最近都在加班。”

  余涛说到“旧城区改造”时,冯彦祖和王尚文对视了一眼,王尚文追问 了一句,“旧城改造时,原有居民住在哪里?”

  余涛茫然摇头。

  王尚文看向庄图南,“周教授承建新医院,旧址上的那几条弄堂的居民 暂时搬到哪儿了?”

  庄图南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浦东?”

  冯彦祖肯定了庄图南的猜测,“设计院早就向政府提交了黄浦江大桥的 可行性研究报告,设计院最近正在林教授的带领下计算钢索拉力,既 然建筑系已经在浦西策划改造旧城区、修新医院了,浦东开发迫在眉 睫。”

  王尚文对庄筱婷和林栋哲笑笑,“你们听这些胡吹海侃,不烦吧?”

  庄筱婷腼腆摇头。

  林栋哲两眼发光,“不烦不烦,我从小就爱听图南哥的事儿。”

  林栋哲这声“图南哥”纯出自然,一如往昔,庄图南听到耳中,心里对 林栋哲的别扭感和些微怒气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王尚文道,“听说分管上海市城市规划的倪副市长是华东建筑设计院出 来的专家,他的秘书是同济建筑设计规划专业的,好像是79级的,比 我们高几届。”

  冯彦祖道,“对,顾建平,同济79级,他毕业时分到了机关,现在是倪 天增副市长的秘书。”

  余涛道,“哇,分配得真好,我现在倒戈计划分配了。我想起来了,庄 图南,咱们毕业时城市规划局的人也来过系里索要学生档案。”

  庄图南点头,“对,但是系里把考上本校研究生的学生档案都扣下了, 不放人。”

  余涛一拍大腿,差点打翻装小鱼干的敞口瓶,林栋哲眼疾手快地扶住 瓶子。

  余涛惋惜道,“早知道有可能进这么好的单位,我就不考研了。”

  王尚文大笑,“77、78、79这三届分配最好,那时大学生少,现在肯 定不行了。”

  冯彦祖不赞同余涛的玩笑话,“留下读研一样能参与大项目,对于我们 学建筑、干工程的,遇上浦东开发、浦西旧城改造,随便一个项目都 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晚饭后,庄筱婷和林栋哲要回交大了,庄图南送两人下楼。

  林栋哲对庄筱婷道,“向鹏飞托我给图南哥带几句话,他一再叮嘱我, 要我私下说。”

  庄筱婷点点头,“我去报栏前看报纸。”

  庄筱婷走到几米外的报栏处,林栋哲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 给庄图南。

  庄图南打开信封口看了一眼,看到一小摞“大团结”。 林栋哲立即解释,“这钱是向鹏飞汇来的,他怕你不收,特意汇给我、 托我转交给你,他还给我写了封信,再三叮嘱我转告你,他没别的意 思,你们是兄弟,现在物价高,你又不肯要家里的钱,他怕你钱不够 花,苦着自己。”

  林栋哲小声说,“老大,我和庄筱婷卖塑料袋也挣了不少钱,我们只是 不敢给你,怕你有想法。”

  林栋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图南哥,这钱你就先收下吧,向鹏飞现 在手头宽裕,你最近太忙,等你闲下来,我们一起去华亭路卖塑料 袋,等你赚了钱再还他。”

  庄图南捏着信封,啼笑皆非之余很是感动,“他现在手头宽裕?” 林栋哲道,“鹏飞说阿姨接到我的电话后,他和钱进商量了一下,车队 里本来消息就灵通,跑上海的司机也说了上海物价涨了,几个司机腾 出了一辆车,去附近镇上买了很多米、面、油。”

  庄图南讶然,“动作这么快!执行力这么强!” 林栋哲继续道,“刚开始你爸还觉得没必要,阿姨说反正我家大房间空 着,买几袋米放着,总能慢慢吃完,后来涨价了,鹏飞见啥买啥,卫 生纸、小家电……,他又有车,开到附近的镇上囤积了很多东西,还 抢到了几件家电、几条烟,可家里有电视冰箱,也没人抽烟,他就加 价卖了出去,一进一出挣了点钱。”

  林栋哲很感慨, “我听说连咱们棉纺厂的滞销布料都被一抢而空,厂里 又发得出奖金了。”

  林栋哲这句“咱们棉纺厂”彻彻底底地吹散了庄图南心中对他“勾引”自 己妹妹的不快。

  庄图南叹了口气,“是啊,咱们棉纺厂。”

  林栋哲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庄筱婷,“图南哥,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你爸估计要调到市十中了,你妈也支持,说棉纺厂效益越来越不好, 能调到市里的中学比留在附中好。”

  庄图南惊讶不已,“我怎么没听说?” 林栋哲道,“庄筱婷也不知道,你爸想调动成了再说,如果没成就不告 诉你们了,向鹏飞不知道咋知道的,他告诉我的。” 林栋哲又道,“还有啊,你爸乘你妈上班时,偷偷把鹏飞囤的米和油, 分了一半送到了你爷爷奶奶家。向鹏飞问了一句,被你爸吼了。” 庄图南苦笑,“你连这事都知道!”

  林栋哲道,“向鹏飞说了,还有洗衣粉,鹏飞说他买了两箱洗衣粉,你 爸也扛了一箱走,鹏飞说他不心疼这些东西,就是想破了头也没想明 白,你爸是怎么不声不响地把那么多东西扛走的,他问了一句,被吼 了,咱妈说了一句,‘你吼孩子干嘛?‘,你爸就不敢吱声了。” 庄图南听到“咱妈”,心里翻了个白眼。

  林栋哲道,‘’还有啊,你婶婶单位效益不好了……”

  庄图南简直不敢置信, “鹏飞给你写信说这些?” 林栋哲由衷地赞美, ‘向鹏飞专门打了个长途电话说的,我以前是小巷 里公认的‘耳报神’,我现在发现了,向鹏飞比我还八婆。“ 其实即使林栋哲没打那个’上海物价涨了”的电话,向鹏飞人在车队, 南来北往的乘客很快就能把上海物价上调的消息传到司机们耳中。

  向鹏飞接到林栋哲的电话后,立即告诉了师傅钱进,几个司机凑在一 起一合计,很快制定出了计划,他们都是跑周边的,对附近乡镇的特 产和物价了如指掌,挪腾出一辆车,专门拉了一车米、面、油回苏 州,分了分各自扛回家。

  物价持续上涨,司机们的囤积早已不局限于米面,他们消息灵通,四 处抢购,烟酒、布料、电器,有什么买什么,有多少买多少,自己家 用得上的物资就留下,用不上的物资就吆喝一声,转手卖给同事、邻 居或亲朋好友。

  各地都发生了抢购互殴事件,向鹏飞年轻力壮,他凭武力值抢购了不 少紧俏物资,除了生活用品外,他还抢到了两台电风扇、两台洗衣 机、一台电视机,庄家早有了这些电器,师傅钱进家里也不缺,他把 这几件电器加价卖了出去,小赚了一笔。

  珠江电冰箱厂生产出的电冰箱供不应求。

  棉纺厂的布料一销而空,多年积压的库存都清空了。

  8月19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了价格闯关的消息,全国范围内出 现了更加疯狂的抢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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